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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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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
戚華鎮位於岳城和羅河中間,早年還挺富饒,畢竟是羅河與岳城唯一的中間站,但在十多年前就突然沒落了。

聽聞是鎮上出了個什麽妖女,害的整個戚華鎮的人不得安寧,鬧得人心惶惶不說,還引狼入室,引來妖物釋放瘴毒之氣包圍整個戚華鎮持續了整整三月之久。

過往商隊不想惹麻煩便繞著走,後來走得多了,兩城之間重新修了個驛站,來往的商人也就都不再路過戚華鎮了。

他們午時從羅河離開,酉時才至戚華鎮。

天色漸晚,騶吾駕駛著馬車行駛在街道,單從戚華鎮的房屋建築和範圍,依稀還能看出當初的繁榮熱鬧。

它街道很大,但此時卻空無一人,所有房屋住所,全都門窗緊閉,偌大的街道空曠得有些寂寥。

花西辭看著窗外道:“這裏的人這麽早就休息了嗎?”

天光還未完全被遮蓋,但整個鎮子卻顯得死氣沈沈,沒有一絲人氣。

騶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:“檀兒,此處恐怕有異。”

江檀也皺著眉頭看著窗外,確實不太對勁:“先找個客棧落腳吧。”

按理說位於兩城中間的地段,再怎麽沒落也都不止於此,但戚華鎮太偏了,加上岳城動蕩自顧不暇,以至於岳城與羅河之間的來往更加貧瘠。

關於戚華鎮的消息,沒有一絲半點傳出來。

騶吾驅車準備尋找客棧,唐小寶突然出聲:“不用,沿著這條街直走,直到我說停便停。”

騶吾不悅,他像是跟唐小寶杠上了:“你說停就停,你以為你是誰?我憑什麽聽你的?”

唐小寶道:“那停一下,我們下車。”

騶吾:“我憑什麽聽你的!”

唐小寶想了想:“那你別沿著這條路走,或者不要停車。”

外面沈默了片刻,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了進來:“臭丫頭你拿我當驢耍呢?”

唐小寶沒有再說話,她的沈默就仿佛默認,氣氛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。

隨著外面的殺氣越來越勝,江檀艱澀的開口:“騶吾,就先沿著這條路走走吧。”

外面傳來一聲冷哼,馬車平緩的行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,整條街都只能聽到他們車軲轆走過的聲音。

江檀松了一口氣,對唐小寶道:“唐姑娘,騶吾他不是壞人,就不要再逗他了。”

唐小寶道:“我沒有逗他。”

江檀看著她有些無奈,似乎體驗到了白日裏花西辭與唐小寶對話的感覺。

唐小寶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,讓人有些心塞。

她還想說點什麽,但唐小寶突然低下頭看向了懷裏的白貓,那只從她在岳城看到唐小寶就一直窩在她懷裏動也不動的白貓,突然“嗚”了一聲。

唐小寶低著頭看他,白毛團子半擡起眼皮與她對視。

半響後,白貓看她沒有反應,忍不住有些急躁的甩了甩尾巴,伸出爪子扒拉她一下,他的爪子勾住了唐小寶手腕上的紅繩,金色的鈴鐺被他扯得“叮鈴”一聲。

“喵。”

“啊。”唐小寶突然擡起頭,“忘記給它吃藥了。”

這貓從唐小寶帶回來那天起,便是一日三餐都餵一顆補元韻氣丹,剩餘時間都窩在她邊上睡覺,今日唐小寶午時從岳城出發到現在酉時,按平常來說已經餵了它兩次了。

但因為在趕路,加上遇到了江檀二人,她一時就給忘了,所以到現在一次都沒吃。

沒想到這貓還被她養叼了,知道催她了。

看唐小寶熟門熟路的從乾坤袋裏翻出一個小藥瓶子,江檀有些驚奇:“這是那日賴上唐姑娘那只小白貓?”

“嗯。”唐小寶從瓶子裏倒出一顆圓潤的丹藥餵給懷裏的小貓。

白貓吃了一顆,還不肯罷休,扒著唐小寶的袖子催促她。

唐小寶直視他的雙眼:“一次只能吃一個。”

“喵,喵。”

一人一貓對視半響,唐小寶又倒出一顆餵給它。

白毛團子吃下第二顆丹藥,滿足的窩回唐小寶的懷裏。

唐小寶把手裏的丹藥遞給花西辭:“你看看這東西是不是吃了上癮,還是說吃了開靈智?”

這都會數數了,還知道今天少餵了兩次。

花西辭有些無奈,這丹藥在戒色給她後她便檢查過了,確實是藥性非常溫和的丹藥,補元韻氣的,沒有修為的凡人食用也沒有任何副作用。

還沒睡著的白貓聽到她的話抖了抖耳朵,窩著懶得動彈。

江檀看著她這一通操作,有些不明所以:“這貓兒是生病了嗎?”

唐小寶笑了一聲:“誰知道呢?等過兩日有時間了,再找個獸醫給他好好看看。”

江檀點了點頭:“羅河能人異士眾多,唐姑娘若有空來羅河做客,江檀願為唐姑娘尋來最好的獸醫為姑娘的小貓坐診。”

“好說好說。”

江檀:“唐姑娘可有為這貓兒取名?”

“取名?”唐小寶笑了一聲,似乎想要說什麽,行駛中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,她神色微凝,轉頭看向窗外。

與此同時,騶吾的聲音也從外面傳來,冷冽的聲音透著嚴肅:“檀兒,不要下馬車。”

他這句話說完,唐小寶就推開了馬車的門,走了出來,後面跟著花西辭,然後是江檀。

“……”

騶吾恨恨的瞪著她,仿佛下一刻就要沖上來把她撕成八瓣。

唐小寶沒搭理他,她站在一條巷子口,沈默的看著眼前的景象。

“我好像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”花西辭從後面走過來,跟著她的視線看去,身子徒然一僵,後面的話也跟著收聲。

她極少出藥谷,對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,保持著非常單純的赤子之心,此刻印入視線的畫面顯然讓她一時之間有些處理不過來,神色有些空白。

沈默了許久,花西辭扯了扯唐小寶的衣袖,茫然道:“這是怎麽了?”

目光所及之處,皆是屍體,沿著眼前的巷子,一直延伸至盡頭,而她所說的奇怪的味道……

是屍臭。

江檀已經被騶吾重新按回了車裏,他臉色臭的要死,語氣也十分冷硬:“現在要去哪兒?”

天光已經完全隱匿,但這條巷子卻燈火通明,屍體擺在兩側蓋著白布,空出中間的道路,夜晚的風吹得墻上掛著的燈籠微微晃蕩,整個氣氛一瞬間便陰森寂靜了下來。

唐小寶擡腳往前走,花西辭扯著她袖子跟在她身邊,騶吾牽著的馬車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獸車,拉車的白馬成了雪獅,江檀便在車內。

車內有隔斷結界。唐小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。

這條巷子其實並不長,但花西辭卻感覺他們走了很久,環境的襯托下,她曾經看過的各式各樣話本上的恐怖情節在腦子裏瘋狂翻滾,臉色越來越白,揪著唐小寶的手臂越來越緊。

唐小寶突然停了下來。

花西辭心下一慌,把湧上喉嚨的尖叫咽了回去,顫抖道:“怎麽了嗎?”

唐小寶面無表情:“你再用點力,我手就廢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她委委屈屈的松了一點,唐小寶看了她一眼,腳步一轉,在花西辭驚恐的目光下推開了面前的大門。

想象中的鬼怪僵屍沒有出現,屋內也並不是如他們走過來一般死氣沈沈,毫無人氣。

相反,房間內燈火通明,有個身形消瘦的少年蹲在院子裏熬藥,聽到開門的聲音,少年下意識的回過頭。

他對深夜來客顯得有些意外,卻也沒有驚慌,站起來身打量著他們:“你們是……”

院子裏晾曬著一些草藥碎屑,角落處還有一塊小小的藥圃,只有幾棵小小的藥苗,但看得出來主人打理得很好,屋內點著燈,掛著白布,從院子的部署來看,這裏應該是一間藥堂。

少年面容很憔悴,看上去十六七歲的模樣,穿著一身粗布麻衣,為了方便煎藥,他右手的袖子撩到了肘部,唐小寶在他眼底的青黑及手腕上的黑線上掃了一眼。

他們遲遲沒說話,少年又問:“是來看診的嗎?”

他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手:“請先隨我進來吧。我這裏還有幾枚固元丹,吃了應該能撐些日子,你們今夜服用後就趕往羅河去,那邊應該有仙者能救治這病癥。”

花西辭張了張嘴剛要說話,就被唐小寶攔下,她跟著少年走了進去,花西辭有些不明所以,但是也沒有多問,跟在唐小寶後面往院子裏走。

騶吾牽著的獸車太大,進不了院門,他又不願江檀下車,所以便在門外等著。

兩人跟著少年走進屋內,空氣中怪異的味道被草藥的藥香沖淡了不少,大堂中掛著白帆白布,一片哀祭之態,少年示意她們稍等,又獨自走進內間。

花西辭看人走了,忍不住扯了扯唐小寶的袖子,小聲道:“是毒,這小郎中也中了毒,活不過三天了。”

唐小寶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
少年出來得很快,手裏拿著三個小藥瓶,玉制的瓶子看起來分外眼熟,如果沒記錯,方才在馬車上,唐小寶還拿出過同款瓶子,不過是用來餵貓的。

視線從他手中的玉瓶上掃過,少年已經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來:“兩位姑娘,這便是固元丹了,服下後可以暫緩毒性發作,我手中還五顆,分與你們三顆,姑娘和同伴服下後便快快離開吧。”

進門時,唐小寶與花西辭站在門口,騶吾站在門外,江檀在車內,他不曾看見,所以便想著一人一份。

唐小寶目光落在遞過來的那雙手上,蒼白細瘦,瘦骨嶙峋,可以清晰的看到骨骼形狀,烏黑的毒線從手腕一直往上延伸,沒入袖口。

花西辭說的不錯,此人活不過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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